庄子白皮书-第(282)页

每天都能让自己蛮开心的时候,我就会失去『需要别人来爱我』的感觉。如果你身材好,就不需要衣服太漂亮了;你如果真的心情好了,对很多其他事物, 都会变得没有那么多的需求。

当然我不是要否定任何人的灵魂呼唤。但是也会觉得,不一定非要像别人那样的生活方法才行。

2020 年 1 月 21 日星期二

惠子谓庄子曰:『人故无情乎?』庄子曰:『然。』

惠子曰:『人而无情,何以谓之人?』

庄子曰:『道与之貌,天与之形,恶得不谓之人?』惠子曰:『既谓之人,恶得无情?』

庄子曰:『是非吾所谓情也。吾所谓无情者,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,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。』

惠子曰:『不益生,何以有其身?』

庄子曰:『道与之貌,天与之形,无以好恶内伤其身。今子外乎子之神,劳乎子之精,倚树而吟,据槁梧而瞑。天选子之形,子以坚白鸣!』

这一篇的最后,《庄子》再举一个小小的故事当作收尾。

惠子又出现了,他跟庄子说:『人天生就是没有情感的吗?』庄子说:『对啊。』

惠子就说:『灭蝇感情还能叫做人吗?』因为惠子是人类世界的代表,他是有一个喜怒哀乐的人,看到没有喜怒哀乐的庄子,会觉得好奇怪,所以又来抬杠。

庄子就说:『大宇宙给了我这个基因形态,肉体神长这个样子,就归类于人类了嘛』

惠子说:『既然是人,可以没有情感吗?』

庄子说:『你说的那个感情,不是我说的感情。我说的人没有感情,是真正的人,不喜欢用自己的情绪起伏来伤自己的心。』

《庄子》这句话是说,如果要说人有什么本能的话,人有喜欢把事情感知得更清楚的本能,人有喜欢更幸福快乐的本能,同样的,人也有无情的本能。

人真正的本性,我们讲高一点,说『佛性』好了,人的右脑、灵魂的部分的自己,其实并不喜欢闹情绪的,所以无情也可以算到人的本能之一。我们说『道法自然』,学会没有情绪,也是顺着本能(自然)而活的方法。

庄子说:『因为我不动这些情绪来伤自己的身体,所以我就可以顺随着自然

——可能是指人有无情本能、人有增强感知力的本能——就顺着这些自然的本能去发展,就不必做养生、营生活动了。』

庄子的立场就是,你不用这些情绪伤身体的话,你养个屁啊?

惠子就说:『不对吧?不养生、不营生,怎么保住我这个身体呢?』

所以你会猜得到,惠子是一个很五劳七伤的人,每天都要做很多运动,或者吃保养品的那种,像我们这些中医控一样,今天什么药、明天什么药……就觉得:『人真的可以不养生吗?』

我有一个朋友的太太是养生狂,家里面吃的东西简直是无油、无盐,被限制得每日只能吃些无滋无味的仙家清蔬,这朋友口中要淡出鸟来了,会自己一个人半夜偷偷溜出去吃超臭版的臭豆腐补一下味蕾。当然,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

『吐槽』一下他老婆:『你养生养成这样,身体还不是这样烂烂的,看来也是做白工嘛。』当然,他老婆也会回问:『都养成这样了,还是这么不好,那你就晓得不养的话会有多可怕了!』

这也是无可奈何。惠子就有点像我朋友老婆一样,觉得:我现在已经肾脏、肝功能都有问题了,真的可以不养吗?

庄子就说:大宇宙给你的这个肉体,你可以不要用情绪的起伏(好恶)去伤它,做到对这个肉体的爱。可是你对这个世界有得失心;你怕使人瞧不起你, 你怕没有学术地位、社会地位;你不但要当学术界大佬,而且要当政治界的宰相,人生有这么多不得不奋斗的目标的时候,我看到你所有的能量都在往外面丢,内在的根本都被抽拔出来。我常常看到你靠着一棵梧桐树(秋天非常凋零的那种书,什么人靠什么树,需要象征符号的搭配),在那边念念有词,还不小心打一个瞌睡,我看你活得颇为勉强啊。老天爷给你这个肉体,你就非要拿这个肉体去吼什么『坚白』的理论!

坚白理论,是庄子口中的惠子学说:一个石头,为什么它可以又硬又白,不能又黑又白?这属性是属于颜色,那是属于硬度……地球人需要这种哲学吗? 其实这个坚白之论,在历史上好像也不见得是惠子的学问,只是庄子这样糗惠子:你一直把自己的心用在不重要的地方,把你的灵魂这样耗损掉了。

<德充符>最后收摊的这个故事,把人类『最大的搞错』的『无明(以为自己只是肉体人)』,发展成『得失』、发展成『好恶』之后,又发展成伤了自己身体的情绪。

而人用情绪伤身,先把根本搞坏了,世间对你的认同、给你的掌声、你事业的成功,你也没有本钱去享受了。可是这个优先顺序的秩序,如果是一个迷恋着『他人的眼光』的人,他即使晓得,也等于不晓得了。

十八世纪末、十九世纪初的英国诗人拜伦 Byron 的长诗《唐璜 Don Juan》中,也有一段,在感叹人的这种无奈:

Alas!they were so young,so beautiful,直译:啊!他们也曾那么年轻、美丽, So lonely,loving,helpless,and the hour 孤单、善良却无助,而

Was in which the heart is always full,活于不断的感触与感动之中; And having o`er(over)itself no further power,却无法突破出更大的力道, Prompts deeds Eternity can not annul,达成不会被永恒所抹灭的作为。 But pays off moments in an endless shower 唯有偿还其一生,于无间的 Of hell-fire   all prepared for people giving 地狱火雨之间——那即是

Pleasure or pain to one another living.彼此给予喜怒哀乐的人的结局。

很生动地在描写:你以为无间地狱是为谁准备的?告诉你!就是为了烧那些『都在在乎别人的感受』的好人的!

《庄子》的<德充符>不断地强调,如果你真的能够体验到,在你自己内在的这个『小宇宙』是舒服的,其他的外在种种,就都没问题了。我们因为有很多内心的不舒服,所以才会一再地在我们人生中投射出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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